見聞 · 感想

交通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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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在外,要乘搭巴士不是易事。圖為瑞士往列支敦士登的巴士,攝於2011年。

在香港長大,如果沒有到外地走走,未必能體會到香港的交通系統有多完善。大三那年,我第一次自己出門去希臘的克里特島 (Crete, Greece),去到了才知道那裡的交通甚為麻煩。在一處名為 Chania 的中型市鎮,全鎮只有一個巴士總站。大部份巴士路線每天只有幾班車,最密的也要一個小時才有一班。每次坐車要先到售票亭買票,上車才向司機買票的話一般較貴。而如果要在荒郊上車,附近沒有售票亭,就要記得預先在市區買好票。那個時候香港的巴士早已實行上車入錢,今天我們拿著八達通拍卡就可乘車,但在歐洲很多小市鎮,乘車依舊不易。也許票種比以前多元化,買票方式比以前先進,班次卻仍然疏落。只有在主要城市,才會有像香港那樣方便的交通系統。這其實再正常不過,但港燦如我當時卻始料不及。

後來有一次去台灣省澎湖縣,才明白居住在這類地方的人對於「交通」的概念跟我很不同。去澎湖旅遊的多是台灣人。他們常說,某個地方很近,五分鐘車程就到了,然後就騎著機車呼嘯而去,留下我們在那裡乾等巴士(公車)。那位民宿老闆告訴我們,當地的巴士通常是給老人家和未有駕照的小孩子乘搭,其他人一般都是騎機車說走就走,見我們像跛子般可憐只好駕車載我們出去玩。隨著出門次數多了,才知道自駕遊在各國都是家常便飯,從家門口開車就直接穿州過省去了,不然就是到當地租車。他們的世界遠比我們的廣闊,只有我們這些在孤城裡生活的人不知道。有時覺得,那條河保護了我們,也把我們困在井底,而我們還要沾沾自喜。

我曾經多次夢見自己駕車出遊,醒來才記起自己根本沒有駕照。我小時候也曾立志當巴士司機,沒有駕照自然也當不成,只好去當老師搞學術。我毫不懷疑駕駛的樂趣,卻不忍在人多車多的香港佔用太多路面空間。再想到碳足印和空氣污染的問題,令我好幾次想去學車而臨時打消了念頭。雖然這就像每年熄燈一小時般沒有甚麼具體作用,我卻難以用理性說服自己。也許只有當電動車流行起來,或者我有朝一日衝出香港,才有多點誘因讓我去考個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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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見聞系列之三:殯儀內容

百無禁忌

殯儀是一套儀式。凡是儀式必須有內涵,否則只是虛文。

台灣學者林素英,在其著作《古代生命禮儀中的生死觀》中提到,喪葬禮儀就是讓家屬「透過一道道儀式的安排,從切身的承受痛苦、忍受悲傷,而後才能到超離悲痛、恢復生機」。

如果從這個觀點出發,則喪葬禮儀不必跟宗教或迷信有任何關係,它只是一套心理療程。家屬為死者盡最後的心意,透過事死如生的各種儀式,慢慢接受親友死亡的事實,從而感覺心安理得,舒解對於先人離世的悲傷,繼續積極地生活。

雖然如此,但生死向為人類的大課題,也無可避免加入宗教的元素。從原始宗教對山川鬼神的祭祀,到像耶教等擁有一套相對嚴謹的宇宙觀,喪葬禮儀實際上都跟宗教分不開。

香港的殯儀館提供多種不同宗教的儀式,家屬可以按照先人生前的宗教信仰來選擇。有報導指,本港有六成的人以道教儀式出殯。而其它常見選擇則有佛教、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等儀式。此外,家屬還可以選擇儀式的規模。如果先人不喜熱鬧,可以選擇比較簡單的儀式。反之,可以選擇比較完整的儀式,當然價錢亦較貴。

以下說說道教喪禮中的幾種儀式。

首先是「過橋」儀式。儀式的主體是兩座紙紮橋,分別寫上「金橋」、「銀橋」。橋上分別有一紙紮公仔,各舉起一隻手作邀請狀。另外,金橋上書「西方接引」,銀橋上書「極樂世界」。儀式開始時,喃嘸先生(其實是一位女士)唱誦:

「幢幡寶蓋樂逍遙,西方路上有金橋。望亡靈把金橋過,再請亡靈過銀橋。」

(網上資料說的後兩句是「觀音菩薩來接引,接引眾生上金橋」,跟我在現場所見不同。)

然後,由長子及嫡孫,各自扶著代表先人的靈位,放在金橋上。這時,只見喃嘸先生一邊唱誦,一邊引導長子嫡孫,把靈位由金橋的一邊,一步一步的移到另一邊。然後,又在銀橋上重複一次。完成後,喃嘸先生帶領兩人手執長幡(長燈籠),還有其他道士一起繞著金銀橋轉圈,才算完成了這一儀式,歷時大約 30 分鐘。

這套儀式的寓意很明顯,就是先人在長子嫡孫的攙扶下,通過金橋與銀橋,到達西方極樂世界。但是,其實關於金橋銀橋之說,網上資料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說亡靈經過金橋、銀橋進入西方極樂世界,另一說卻是亡靈投胎時,才按生前功德過橋,過金橋者可以陞官發財,過銀橋者則能健康平安,這跟我當日所見的意思似有不同。

喪禮過程中,家屬和來賓會幫忙摺「金元寶」。其實摺「金元寶」除了表達對先人的心意之外,也是親友聚舊閒談的好時機。以我當日出席的那一場喪禮為 例,由於接近笑喪,所以來賓以致家屬都沒有太大悲傷,反而是透過這個機會,緬懷先人生前種種,也讓在生者互相勉勵,互相支持,稍稍拉近現代人疏離的家族關係。

另一套重要的儀式是「擔幡買水」。所謂「幡」就是前述上金橋時拿著的長燈籠,而「買水」在古時即為孝子到河邊投下一枚硬幣,然後盛來一小盆水,用作潔淨亡靈,此儀式現今多以在靈堂內放一桶水代替。至於「擔幡買水」的意義,我也讀到很多種說法。有說那是後人透過潔淨亡靈,協助亡靈升天,以盡最後的心意;另一說法是顯示先人後繼有人;甚至也有人說,那是為在世子孫祈福云云。

「破地獄」也是喪禮中比較突出的一項儀式,但我那位親戚的喪禮上則沒有這一個程序,所以我還另外讀了一些網上資料。破地獄的意義,是為先人破除升天的障礙。儀式一般由數名道士進行,如果是一人進行則名為「單出破地獄」。YouTube 上有很多破地獄的片段,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也可以看看梁漢林道長的解說破地獄的意義:

在離開殯儀館上山之前,是封棺和大殮儀式,意即把先人的遺體安放在棺木中,然後移放到靈堂中央,讓來賓輪流獻花及瞻仰遺容。之後是辭靈,然後由工作人員把棺木運上靈車,接著家屬就會離開靈堂,乘車到火葬場。關於在火葬場裡的情況,上一篇已有提及,就此略過。

古人迷信,所以在整個喪禮過程中,存在著不少「禁忌」。例如,在某些儀式中,堂倌會宣讀某些出生年的來賓有相冲,儀式進行時必須側身面向門外迴避,不能觀看,但如果是身穿孝服的,則是「百無禁忌」;有些儀式則是所有人都不能觀看,總之似乎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見有一些上了年紀的來賓,在知道自己的出生年發生了相冲時,當真擺出一副十分恐懼的樣子,側身低頭,狀甚滑稽。但是在這種場合,就是再不迷信的人也得隨俗,因為喪禮是做給生人看的,無論如何也不要讓主家覺得不安。

先人上山後,主家通常會設筵招待來賓,並按照不同情況,命名為「解慰酒」或「纓紅飯」。「解慰酒」常被誤作「解穢酒」,而「纓紅飯」則被誤作「英雄飯」。據考查所得,如果先人福祿壽全,則稱「纓紅飯」,其中「纓」是「繫上」之意,「纓紅」代表先人得到善終,子孫可喜而繫紅。否則,一般稱為「解慰酒」。關於這一點,可以參考博文優質中國文化教育研究計劃網站上的文章。

後記:

以上就是我最近參加喪禮的所見、所思、所想。沒有人會喜歡參加喪禮,但喪禮裡確實存在著一些十分有趣的元素,也有很多值得反思之處,這些都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也無關於尊重死者與否。所以,我經過一個月的冷靜期,終於決定寫這一個系列,希望藉著這一次經驗,對華人的喪葬文化有更多認識。

上面所提到的各種儀式,由於我當時也只是一個旁觀者,又不方便拍照記錄,所以難免有錯漏。而且關於喪葬的網上資料,往往雜訊甚多,難以盡信,也難以驗證。讀者中如有好此道者,歡迎指正及提供資料。

延伸閱讀:

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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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

後事網 After.com.hk

生前身後資訊網

殯儀業經歷

本網相關文章:

生死去來系列

(《殯儀見聞系列》至此結束。)

殯儀見聞系列:〔首頁〕〔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

戴頭盔時間:這個系列的三篇文章記錄了我在喪葬儀式中的所見所聞。也許因為題材特別,我留意到這幾篇文章在Google搜尋結果中排得很前,因而點擊率也很高。但請留意,由於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儀式進行期間又不方便筆錄及拍照,所以有很多細節都是事後憑記憶寫出來,未必準確。所以請把這個系列當作個人分享,做功課的同學也請勿當作參考資料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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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見聞系列之二:殯儀工作

(本文可能令人情緒不安,請家長陪同小朋友一起閱讀。)

為了認識殯儀業的情況,我在寫這系列的文章之前,曾經嘗試找尋梁鳳縈所著的《殯儀》和《殯儀 II》。雖然我最終只找到後者,但從中亦知道了很多關於殯儀業的事情。在這一篇,我會根據從《殯儀 II》一書所得,結合當日的所見所聞,寫寫關於殯儀業一些鮮為人知的內幕。由於我也不是行內人,只是讀了很有限的資料,所以本文資料如有出錯,請多多指教。

Image of 殯儀Image of 殯儀 II
圖:《殯儀》及《殯儀 II》書影

先人從死亡到下葬,當中涉及很多不同的程序。其中與家屬接觸得最多的,應該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但其實在整個喪禮過程的前後,還有很多幕後功臣,負責處理一些極具厭惡性的工作。唯有他們在背後默默耕耘,先人才能順利下葬。

首先,很多人忽略的,是遺體防腐的工作。先人離世後,人體停止正常的新陳代謝,身體便會開始腐化。據《殯儀 II》書中的描述,遺體必須存放在醫院的殮房內冷藏,以減慢遺體腐化的速度。但是由於排期等原因,有時先人離世後,要等候長達兩星期才可入殮(我的那位長輩甚至等了一個月)。為了防止遺體在喪禮舉行前腐化(尤其是臉部),所以部份遺體需要額外的防腐處理。

防腐處理要做到恰到好處,這一點對於土葬的遺體尤其重要。如果做了 過量的防腐,下葬後的遺體就會出現屍身不腐的情況,將來執骨時除了影響後人情緒,及造成衛生問題外,還要麻煩執骨師傅做額外的處理。遺體防腐涉及切割遺體, 部份讀者可能覺得非常噁心,所以我也就不在此處詳述,有興趣者可以參閱《殯儀 II》。

遺體進行防腐及冷藏之後,可以保留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但是,在設靈之前,為了讓家屬安心,還要對遺體進行一連串的美容和粉飾處理。由於遺體沒有生命,臉部難免變形和變黑。遺體化妝師會為遺體臉部進行化妝,使其看起來比較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這項工作對於死者可能全無意義,卻能安慰前來瞻仰遺容的家屬,所以也是非常重要。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喪禮才可舉行。在殯儀館裡,喪禮由一名堂倌主持,他要確保整場喪禮的程序都進行得井井有條。我出席的那場喪禮,堂倌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白色中國式長衫,外貌成熟而世故,而且態度誠懇。堂倌要為家屬打點一切,其中包括引領家屬進行各項儀式、安排來賓對先人行禮及上香、安排其它工作人員進行各個程序等等。

剛才提到的數種工作,都屬技術性的範疇,跟宗教可以毫無關係。但是,喪禮或多或少都有宗教成份。在一場以道教儀式舉行的喪禮中,喃嘸先生負責主持各種宗教儀式。

喃嘸先生以唱誦的方式超渡先人,引領先人往生極樂,其中「喃嘸」是形容誦經時的聲音。除了誦經之外,按喪禮規制的繁簡不同,喃嘸先生還會進行破地獄等儀式。撇除其中迷信的成份,這些儀式擁有很豐富的文化內涵,而且甚具藝術性,是中國喪葬文化的一大特色。

現代人舉行喪禮,其程序已經比古時大大簡化。在香港,家屬通常是在大殮前一晚設靈,第二天完成一系列儀式後便出殯。如果是舉行火葬,即直接以靈車把棺木送到火葬場。

據《殯儀 II》書中所言,喃嘸先生會在火葬場的靈堂裡,為先人舉行數十分鐘的「旺火」儀式。但就我當日所見,有關方面只安排簡單的告別儀式,可能是規制有別。儀式舉行時,棺木被放置在一條滑輪輸送帶上。尾聲時,家屬會派一名代表出來,輕輕拍打棺木,請先人「安心上路」,然後親手按下旁邊的一個電動按鈕,讓輸送帶把棺木運到簾幕之後。家屬目送先人離開後,便完成了最後的告別儀式。

其實,那個電動按鈕只是把棺木移到靈堂後的房間。真正把棺木送進火化爐的,是火葬場的職員,家屬一般不得觀看火化的過程。

《殯儀 II》裡面提到,火葬場職員雖然不用直接接觸遺體,但其實在火化的過程當中,遺體會發出一陣陣像烤肉的香味。考慮到那是焚燒人體發出來的味道,其嘔心程度可想而知。火化一具遺體需要兩至三小時,而且只能把皮肉和陪葬品燒掉,不能把骸骨直接燒成灰。火化完成後,職員要用鏟子把剩下來的遺體,送到大型攪骨機裡打成粉末,最後才把這些「骨灰」取出,放進一個「灰袋」中,等候殯儀公司轉交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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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人體骨骼結構(維基百科)

上面提及的是火葬的情況。如果是土葬,則還要多幾重工序。香港法律規定,土葬有六至十年的期限。除非葬在永遠墳場,否則期限一到,家屬便要找執骨師傅為先人「執骨」,意即從墳墓中打開先人的棺木,取出骸骨,移葬別處。

成年人的骨骼共有 206 件骨頭。執骨師傅必須從墳墓中,把這 206 件骨頭一一取出,由頭到腳排好,讓家屬點算清楚。有時遺體上的皮肉未能完全腐化,執骨師傅便要以人手把腐肉從骨頭上刮走,之後再清洗和曬乾。待一切處理完畢之後,才能放進「金塔」裡安葬。

有時因為遺體防腐過度,或者安葬地點的物理條件,導致屍身不腐的情況。這時可以把遺體放到另一副棺木中,移到火葬場進行火化,再以前述的攪骨機打成粉末,之後再重新安葬。(關於屍身不腐的經典例子,可以參看舊文《樓蘭美女》。)

上述提及關於殯儀的各項工作,只適用於死因無可疑的情況。如果是意外死亡,或死因有可疑,那麼在先人辭世之後,進行遺體防腐之前,還要勞煩警察到現場搜證,然後由法醫和俗稱「福伯」的殮房聽差解剖遺體,判斷死因。這些工作,其厭惡性不足為外人道,但也正是有這麼一班殯儀業的從業員,承擔著送別死者的責任,讓死者有尊嚴地離開,也為在生者打點一切。

下一篇,我們再談談設靈當日的一些程序和儀式。

殯儀見聞系列:〔首頁〕〔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

戴頭盔時間:這個系列的三篇文章記錄了我在喪葬儀式中的所見所聞。也許因為題材特別,我留意到這幾篇文章在Google搜尋結果中排得很前,因而點擊率也很高。但請留意,由於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儀式進行期間又不方便筆錄及拍照,所以有很多細節都是事後憑記憶寫出來,未必準確。所以請把這個系列當作個人分享,做功課的同學也請勿當作參考資料看待。

見聞 · 文化

殯儀見聞系列之一:殯儀館

「生死去來,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
–《花鏡》(日本能劇大師世阿彌)

人生如廁
某殯儀館的洗手間裡,寫上「來也匆匆,去也沖沖」字句,以語帶雙關的幽默方式,儆醒世人。

人生於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在《生死去來系列》中提及的那位長輩,剛剛在今年十一月離世,而我也在十二月初的時候,出席了其喪禮。

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不相信(雖然也不否定)人死後「魂歸天國」或「輪迴轉世」等宗教觀點,但這不代表死亡就只是一個生命的消逝。我認為死亡對於一個生物族群的生命,有著重要而不可取締的意義。

而喪葬禮儀作為關於死亡的一個重要儀式,對在生者有以下積極的作用:

  1. 透過對先人的送別及祝福,讓家屬放下親人辭世之哀痛,積極地繼續生活。
  2. 作為儒家禮樂教化的一個過程,以潛移墨化的方式傳遞慎終追遠的思想。
  3. 讓在生者自我反省,深思生命與死亡的意義。
  4. 讓家屬聚首一堂,稍稍拉近現代人日漸疏離的家族關係。

為了反思喪葬的意義,及滿足對喪葬禮儀這一文化現象的好奇心,我懷著對先人的悼念,嘗試寫幾篇短文,記述這次喪禮期間的所見所聞,也作為《生死去來系列》的一個補充和延續。

今次先簡單講講殯儀館

現時全港共有七座殯儀館,負責香港人的喪葬事宜。根據香港統計署的資料,香港每年的死亡率都差不多。在 2007 年全年,香港共有 39,500 人死亡,佔總人口的0.57%,平均每天 108 人。以此推論,平均每座殯儀館每天要舉行大約 16 場喪禮,才可以應付需求。由於香港政府已停止發牌給殯儀館,所以殯儀館的數目只能維持在七間,導致在「旺季」時(如氣溫較低的季節),需要較長的排期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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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澳洲小鎮 Gosford 的一處殯儀館。

華人社會一向忌諱死亡,殯儀館是生人勿近的地方,而香港的殯儀館也總給人一種恐怖和哀傷的感覺。外國的情況則不同:我曾經在澳洲一處名為 Gosford 的小鎮裡,碰巧經過一座殯儀館。往內窺探,可見垂直放著的一排排棺木,車房前面則停泊著運送棺木的黑色靈車。殯儀館彌漫著詳和、寧靜的氣氛,跟中國式的殯儀館大異其趣,這是中外文化對死亡的不同看法使然。

人生下來,本來就一無所有。然而在生命的過程中,每個人都要在塵世間留下生命的足跡,跟親人、朋友結緣。中國人設靈,基本主題是親友為往生者舉行送別儀式。親友們相信,先人並沒有真正死亡,只是靈魂離開了肉體,到達一處遙遠的地方。這樣雖是一廂情願,但確實為在生者提供了心靈上的安慰。

中國人在靈堂後方中央位置擺放先人遺照,供親友送別行禮之用。親友會對先人上香,囑咐先人安心上路,讓人覺得先人雖死猶生。遺照的兩旁掛著孝子棒等各種儀式所需道具,及親友所贈花牌和輓聯。靈堂中央空出來作為上香和舉行各種儀式之用,兩旁設座位供來賓休息。而靈柩則停放在遺照後方的太平間裡,供至親者瞻仰遺容。

中國人接受「人終有一死」,認為只要長壽和善終,即能瞑目,並把福氣留給後人。設靈當日,我見到靈堂門前左右兩邊,高掛著白燈籠,上面寫著「八十有六」,代表先人之享年。今年是 2008 年,倒數回去就是 1922 年出生。那時,第一次世界大戰才結束不久,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剛剛掌權,而前蘇聯在那一年的年尾才成立,我們這一代人想起來真是彷如隔世。要走過這大半個世紀的人生道路,經歷生老病死,真的非常不容易。

旁邊的兩座靈堂也在設靈,門前的燈籠上分別寫著「九十有一」和「九十有餘」,都是紅色。根據香港統計署的資料,2007 年出生的人,女性預期平均壽命為 85.5 歲,男性為 79.4。「八十有六」雖然剛好只是今天的期望值,但放在八十多年前出生的人,這個數字肯定高於平均,算得上長壽。而且老人家並非因病離世,而是因為身體機能衰竭而與世長辭。加上兒孫滿堂,生前盡享兒孫福,應該也算善終。所以雖然未至於掛紅燈籠,但參加喪禮的親屬們,都沒有太大的悲傷。

中國人也重孝道,這一點體現在整場喪禮的每一個環節之中。「擔幡買水」這些儀式固然不能少,而就衣著而言,前來送別的後人,必須按身份及次序穿上不同的孝服。就當日現場所見,先人的子女和媳婦穿白衣並外加麻衣,女婿、孫、孫媳婦穿白衣。孝服還包括一條白色頭帶,額頭正中央有一個鮮紅色圓點,令人想起某個邪惡的國度。另外,負責主持喪禮的堂倌指示,由於先人「福祿壽全」,先人的兄弟姐妹可以不上孝,如要上孝亦只須在腰間繫一條白帶。其餘來賓則一律穿黑衣。

以上就是殯儀館內的大概情況。下一篇,我們參考《殯儀 II》一書,談談跟殯儀相關的各種工作。

殯儀見聞系列:〔首頁〕〔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

戴頭盔時間:這個系列的三篇文章記錄了我在喪葬儀式中的所見所聞。也許因為題材特別,我留意到這幾篇文章在Google搜尋結果中排得很前,因而點擊率也很高。但請留意,由於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儀式進行期間又不方便筆錄及拍照,所以有很多細節都是事後憑記憶寫出來,未必準確。所以請把這個系列當作個人分享,做功課的同學也請勿當作參考資料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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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傷腳覆診我只等了兩小時有感

接著上兩篇《弄傷腳看醫生我呆等五小時有感》(上篇下篇),讓我也寫寫周五(受傷一周後)覆診的經歷。

覆診時間為 09:00,也是到上次那個急症室。汲取上次的經驗,我請了半天病假,並且先做好了下午的緊急工作。同時,我今次吃飽了早餐,買了一支水,帶了一部充滿電的 PSP 和一本《華夏地理》,以防又要苦等好幾個小時。

早上輪候的病人不及那一晚多,但這裡貼出的告示說要輪候 3 小時以上。幸好我是預約了覆診的,跟他們不在同一條隊上。

覆診要先交 $60,但不能像上次一樣在急症室的登記處交,而是要到會計部去。會計部在哪裡?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櫃台職員和顏悅色地給我指示,原來那就在上次那遙遠的葯房旁邊。

同樣一段路,今次走過去輕鬆得多了,基本上沒有困難。會計部負責收取覆診和住院等費用,人龍很長,但職員工作也勤快,這方面沒有花我太多時間。

只是我不明白為甚麼要來會計部交錢。反正急症室那邊也有收費設備,而且收費系統電腦化,理論上在哪裡交都一樣,那又何必硬要病人跑一趟會計部呢?

今次覆診的等候時間比上次短了很多。從登記開始計算,我只等了約 1 小時便進去照 X 光,出來後又等了 20 分鐘左右便進去見醫生。醫生問了很多問題,然後說進展良好,但三周後再去覆診以確認情況。我離開醫院時才 10:50 左右,準備了的 PSP 都沒時間玩。

更神奇的是,今次我遇到的醫生、護士、櫃台職員、X 光師等等,態度都是出奇地好,跟我第一次來時的印象,可謂完全矛盾。是因為病人尚少,還是因為夜班那組人特別變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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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傷腳看醫生我呆等五小時有感(下)

上次提到我在公立醫院候診期間,發現求診病人必須在環境欠佳的候診室長時間等候,還要面對態度惡劣的醫護人員,加上本來就身體不適,其心情之壞可想而知。

或許由於這些原因,急症室過去曾經發生過不少暴力事件。2007 年 6 月 9 日的《明報》有一篇題為《躁漢粗口罵醫生判罰500元 屯門醫院成黑點 倡設防暴力病房》的報導,指出過去三年間,醫院管理局接到的因工作暴力事故受傷僱員之呈報個案有 1584 宗。在候診室的一邊牆上,就貼有相關的剪報,提醒病人要保持和顏悅色,不要衝動。 (同事聽後頗覺有趣,提出不如在課室貼上「學生罵老師 被開除學籍」之類的報導,以儆效尤。 哈哈,just kidding!)

即使沒有使用暴力,求診者的行為亦多有不正常。

最常見是埋怨等候時間長,跟醫護在言語間發生磨擦。

有些求診者則在不停自言自語。例如,一位像白髮魔女的女士,聲稱自己擁有當醫生的豐富知識,並且不斷大聲地發表她的「醫學偉論」。其中她提到女孩子們到餐廳時總要披上外套,其實不是怕冷,而是怕被餐廳的燈光照到後會生乳癌。說罷即以音波功發出傻笑,笑聲響遍整個急症室,內力弱一點的人都會被震傷。

另一位老人家則在四處找陌生人訴苦,說自己正午來到醫院,看完醫生又要照肺、照心電圖、現在又等照 X 光,已經超過七個小時。其身旁的中年兒子則是脾氣暴躁地罵其老父:「早叫你唔好飲酒!(一早吩咐過你不要喝酒!)」

相比之下,我只是以單腳彈來彈去而已,應該還在正常之列。

在公立醫院裡,我們也會見到由警察帶進來的病人。有一個男人血流披臉、神情憤怒,好像剛被人打穿了頭,不過清洗傷口和止血之後,仍是要乖乖地坐下來等幾個小時。另一位女士則是看完醫生之後被帶進問話室。還有一位巴藉人士,被人扣上了手銬,傷勢應該不深,但臉容沮喪。

醫護人員也受到很大壓力。一方面囿於資源不足,另一方面病人似乎又來之不盡。他們每天受病人的氣(或者也受上司的氣),放眼又盡是老弱病殘傷。可想而知,他們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由此而導致服務質素下降,實在一點也不出奇。

求診當日,醫院貼了告示,說病人眾多,要輪候兩小時以上。我於 17:45 登記,盤算著 20:00 時應該可以離開。怎料到了三個多小時後的差不多 21:00,才到我進入醫生房。這位女醫生看症倒是十分認真,態度也良好,不過就是比較匆忙,我還未問完問題,已被指示離開,照 X 光去。

照 X 光要先到另一等候區呈交病歷表。路上的指示很清晰,因為地上貼上了不同顏色的線,跟著走就可以,這一點是應該讚賞的。

在等候區一等又是半小時。照 X 光那位醫護最變態,叫了一次名不見人,過了十秒左右又叫第二次,又是越來越惡那種。須知 X 光房在走廊的另一邊,正常人從這裡步行過去也要十多秒鐘,我弄傷腳彈過去,應該多給一點時間吧。進了房,那位醫護的指示又不清晰,病人的反應稍為慢一點,就是被罵的收場。離開時,我還未穿好鞋,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了,醫護還在催促我快點,真是豈有此理。

照完 X 光又回到候診室,這時已經差不多 21:40,接著又是等待。一小時之後,醫生才再次喚我進去交代幾句。我看見她電腦上的 X 光片是一張胸肺片,不過她說的又是關於我的腳傷的事情,所以應該沒有弄錯。

看完醫生,亦是今天最困難的一個步驟,就是要到遙遠的另一端藥房去取藥。那個地方的遙遠程度,就是我用輕功也不能一口真氣彈過去,必須在中途休息幾次,我想那至少有 100m 距離吧。

幾經辛苦才終於彈到藥房去。幸好這次不用等太久,而藥房給我的藥也很應景,就是一大包總共 28 粒名為 Dologesic (Or Equiv) 的止痛藥,需要時服,但有昏睡、眩暈、噁心、嘔吐或便秘等副作用,所以我結果還是一次都沒有服用過,就這樣又浪費了一些政府資源。

折騰了超過五個小時,終於在 23:00 左右離開醫院。不過我知道有人比我更慘,因為我離開的時候,有些病人才剛被喚到分流站去。這些人今晚鐵定要在醫院度過漫漫長夜了。

* * *

後記

有同事及網友都提議,要快一點應該到私家醫院,這自然是個好的做法。但我想對於一般窮等人家或者長期病患者而言,公立醫院或診所似乎是唯一的選擇。然而一到這種地方,就無可避免就要接受長時間輪候的命運,也要受醫護人員的氣,絕對不是愉快的經驗。

孔子說「士可殺不可辱」,我想到的卻是「窮人可死不可病」。趁還年輕,應該盡早買一份醫療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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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聞

弄傷腳看醫生我呆等五小時有感(上)

上星期五不小心受了點小傷,到公立醫院求醫,並「有幸」見識到那裡的運作,真是大開眼界。現在傷勢已差不多全好了,也想趁此機會,寫寫我這次到醫院的一點見聞。因為平日少看醫生,以下的批評未必確當,當醫護的朋友請不要介意,如有甚麼苦衷,盡管留言發表。

受傷的過程很無聊,從略,總之就是弄傷了右腳。我判斷關節沒事,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決定到醫院照照 X 光。

由於不良於行,所以我從工作的地方乘的士到醫院,到步時大約是 17:40。

因平日絕少看醫生,到醫院求診更是首次,所以我對相關的程序全不知情。見有登記處的牌子,於是單腳彈跳過去。

「請問弄傷腳應該到哪裡?」我問。

「我們沒有門診。」這位小姐很 cool 啊。

「那即是不能看醫生了?」

「這裡是急症室,病人也多,你自己判斷病情,看是否急病。」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我不要濫用急症室服務。

以我一向的理解,「急症」就是病情十萬火急,必須立刻處理,不然會有生命危險,例如大量出血、心臟病發、中風等。以我那點小傷,估計拖個一天半天也不會死掉,頂多廢掉一條腿罷了,沒甚麼大不了,這算不算急症呢?

然而說到嚴重程度,我的情況又似乎超出了一般診所可以處理的範圍,因為我不肯定診所是否能替我照 X 光。做事有分輕重緩急,病情亦然。急症不一定嚴重,嚴重也不一定是急症。況且一般人也不一定懂得分辨,出了大事自然要去醫院,哪管是不是急症。

而且這裡急症室的英文用了 Accident And Emergency Department (A & E),跟中譯的意思不同。我縱然不是 emergency,也肯定是 accident 吧。

再說,一個跛了腳的人,從的士下車處以單腳彈跳的方式,越過遙遠的數十米距離才到達這裡。雖然我的輕功一向不錯,但這時要我再彈到別處去求診,請恕我實在做不到。

好吧,既然你要我自己判斷,我又有那麼多的理由,只能看急症了。我想,有時不是病人想濫用急症室服務,而是在沒有選擇或不懂選擇之下,不得不濫用。

我彈到一個位子坐下等候,這時候診室已有極多病人。

過了十分鐘左右,有人叫我的名字,要我到前面的分流站去。分流站由一位高科技仿真機械人主持(像木戶小姐那種),因為無論你說甚麼,她都只會按著預先編好的程序做三件事。第一是不論你甚麼病,都要先量血壓。第二是問你有甚麼不適,然後記下,但不會做任何驗證。第三是列印一張有號碼的籌給你,然後請你離開。

分流站有分 ABCD。有些求診者不懂英文字母,不知道 ABCD 即是哪裡。但機械人非常沒有耐性,見無人起身,又再重覆叫名,態度卻是一次比一次惡劣,一點尊重和體諒都沒有。

拿了號碼籌之後,我看著牆上的號碼顯示板,開始漫長的等候過程。

一同等候的病人之中,有的年紀很大,坐在輪椅上好像剰下半條命,也有的要躺在病床上。有幾位職員負責照顧這些特別的病人。只是他們似乎也對病人沒甚麼同情心,或者因為見得太多,心態上麻目了。有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家很擔心自己的情況,而且看其樣子也好像很辛苦。老人家想開口發問,但立刻被醫護人員厲聲喝止:「唔好問!(不要問!)」真是看得我目瞪口呆,今時今日竟然還有這種服務態度?

候診的地方環境也不好。首先是空氣不太流通,而且人多擠迫,病人在此長時間等候,如果遇上 SARS 那些情況,一定會出大事。另外,這裡有些收集口罩的有蓋垃圾箱,其位置就在座位伸手可及處。雖然很方便,但人人過來打開垃圾箱,難保不會對坐在附近的人造成危險。那位收垃圾的嬸嬸,更高舉垃圾袋口搖了兩下,十分恐怖。這類垃圾不是要特別小心處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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