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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心理學 與 科技應用


《孟子》裡面有一則耳熟能詳的故事:

曰:「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不識有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為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 ﹣《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說梁惠王不行仁政(「王」之意思不僅於此,從略),是「不為也,非不能也」。他的意思是,「為不為」是意向的問題,「能不能」是實際上能否做到的問題,兩者無必然關係。孟子認為梁惠王既能對禽獸施恩,亦理應能對人民施恩。既有仁心而不行仁政,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做到,而是因為他沒有心去做。反之,他認為梁惠王只要有心,自然就做得到,所以才說「不為也,非不能也」。

這「為」與「能」的關係看似簡單,實則相當複雜。計劃行為理論 (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TPB) (Ajzen, 1991) 指出,人的行為意圖 (behavioral intention) 取決於其態度 (attitude) (即對該行為之正面或負面評價)、主觀規範 (subject norm)(即對別人的看法的主觀判斷)及認知行為控制 (perceived behavioral control) (即對行為的困難程度的主觀認知)影響,而實際行為 (actual behavior) 則直接受行為意圖影響,但這個影響之大小又取決於認知行為控制。例如若某人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實現該行為,則行為意圖的影響便會減弱。梁惠王缺乏行仁政的行為意圖,而孟子的策略先是讚許梁惠王對禽獸施恩的行為(「是乃仁術也」),並指出古代的聖賢都能行仁政(「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增強正面態度及主觀規範,隨後又指出梁惠王既然有這「仁術」,必定也能「推恩」(這個「必定」實非必定,孟子在這裡耍了大王一把),以提升其認知行為控制,希望由此導致實際行為(行仁政)。這裡認知行為控制就是「能不能」的主觀判斷,配合其它兩項因素,最終能否引致行為意圖以至實際行為,便是「為不為」的問題。但要留意這實際行為的意思僅僅是將行為意圖化為行動,成效如何卻不在考慮之列,即客觀上「能不能」不屬此理論範疇。可以說,TPB 為孟子的說法補充了細節,指出「為」與「能」的複雜關係,也指出了「能不能」是有主觀與客觀之分別,但在客觀上「能不能」的問題上卻無能為力。

TPB 理論模型 (Ajzen, 1991)

前述的 UTAUT 理論模型 (Venkatesh, et al., 2003)(詳見《關於科技接受程度的個人反思 | 有涯小札》)是把計劃行為理論改良套用在科技接受程度的問題上,因而也有類似的內容。UTAUT 認為科技的「主觀易用程度 (effort expectancy)」、「主觀有用程度 (performance expectancy)」及「社群影響 (social influence)」是決定「行為意圖」的最主要因素,而「配套 (facilitating conditions)」又與「行為意圖」共同決定了「使用行為 (use behavior)」。因此,主觀的「能不能」對應於主觀的易用程度和配套,而「為不為」則對應於行為意圖及實際使用行為。主觀的能力肯定(主觀上的「能」),配合模型中的其它因素,才有機會導至實際行動(「為」),但同樣地其行動成效(客觀上的「能不能」)不在考慮之列。

UTAUT 模型 (Venkatesh et. al., 2003)
參考了 TPB 的 UTAUT 模型 (Venkatesh et. al., 2003)

這個分析的用意有二。其一,透過與孟子的簡單思路對比,指出 TPB 及 UTAUT 等模型的複雜性。其二,指出 UTAUT 只能找出主觀的能不能與客觀的為不為的關係,但無法為客觀上的執行成效帶來任何啟示。為了研究科技應用的因素並達到實質應用效果,必須補充這些缺失。基於我對這個題目的認識,我在此提出以下初步研究方案 (暫名為 CBAM-TPACK-UTAUT (CTU) 模型):

  1. 以 UTAUT 找出影響行為意圖及實際使用的因素。(詳見《關於科技接受程度的個人反思 | 有涯小札》)
  2. 以 TPACK (Technological 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 (Mishra & Koehler, 2006) 找尋兼顧科技、教學法與科目內容的應用方案。(詳見《從MOOC看教育科技應用 | 有涯小札》末段)
  3. 行為意圖、實際使用程度及其實質成效可以分別用「關注為本採納模式 (CBAM; Concerns-based Adoption Model)」裡面的 SoC (Stages of Concern)、LoU (Levels of Use) 和 IC (Innovation Configuration) 量度 (Hall, 2013) 。(詳見《Concerns-Based Adoption Model (CBAM) | AEA 267 Assessment》)

下圖展示了這個概念:

PPSET model - New Page
CBAM-TPACK-UTAUT (CTU) 模型示意圖(原創)

參考文獻: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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