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與學

教學生涯系列之七:放下自在


第三次衝擊對我的影響是關鍵性的。學務主任的工作包羅萬有,總的來說就是要管理學院內一切關於教師和教學的事情。這是個炙手可熱的位置,但也因為太熱了,學院眾人避之則吉。一來,在學院的特殊環境下,這個位置是極大挑戰。二來,學院大部份老師都是醉心教學,對於這些管理職位興趣不大。

而在我而言,課程主任已經是我當時能力和意願上的極限。其時我讀教育博士剛滿了一年,覺得自己的興趣始終在學術研究和前線教學上。暑假時一次外遊,讓我有機會反思當前的發展方向。按這個方向下去,我有朝一日可能會晉身學院的高級管理層,將來當個助理院長甚麼的,這些我都有信心可以做得到。但能力可以提升,意願卻難以更改,尤其這些變化會令我離開課室,終日在制度裡打滾,跟超高層周旋,做一些我認為浪費時間的事情,這是我所不願意的。結論是:行政管理工作就像自由選修科,雖然讓我學到很多,也帶來了一些趣味,但絕對不會成為我的主修。這些年來,我的最大興趣仍然是教學和學術研究,行政管理工作不過是一種附加價值。更重要是行政工作花掉我大量時間,令我無法讀好我的博士課程。再這樣下去,我很有信心不能畢業。為了不喜歡的方向,放棄喜歡做的事情,是非常不智的。因此,我當時悄悄下了一個決定:雖然我早已習慣了這裡的工作環境,但仍要迫自己盡快離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捨得放下,才能自在。

由是觀之,第三次衝擊對我來說是多麼的諷刺。那時上司 J 小姐離職,學務主任的責任便壓到我頭上來。資歷比我深或能力比我強的老師都已有重任在身,而我之前又當了幾個月署理學務主任,代替放長假的 J 小姐,因此這個任命是推不掉的。既要辭官歸故里,卻還是要漏夜趕科場,人生的無奈莫過於此。無論如何,在我接任的同時,我已經在盤算著離開的時機了。

也許上天想我離開前接受最後一次歷練,在我當上學務主任不久,就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災難。由於收生問題,學院在九月時受到了很多輿論壓力,同事間又發生了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爭執和猜疑,每個團隊都處於崩潰的邊緣,就像身處原爆後的廣島和長崎。甚至有一段時間,學院高層幾乎都相繼離職了。六代繁華三日散,真是創校以來未有之巨變。

發生這樣的事情,既有社會和政策因素,也突顯了學院內部管理文化和架構的嚴重問題。期間,我很認真地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反思了自己的不足,頗有所得。但為免對學院產生不良影響,只能日後有機會再寫。總之,這些分析令我更加確定自己對行政工作的厭倦,令我下定決心,必須在來年六月學年完結時離職。

這時間的選定有幾點考慮。其一,我在博士課程裡的課業將會在到時完結,之後便是寫論文,因此是適當的時間。其二,我主力任教一年制的副學士先修課程,而那一年正好是最後一屆,我不能半途拋下這班學生,要先完成歷史使命。其三,管理層大量離職,我如果又在半途離開,在士氣及實際上都會增加同事的壓力。其四,我必須做好善後安排,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改革制度及提拔後進。這是我的 “final year project",必須完成了才能離開。

於是,在接下來的大半年間,我除了正常的教學工作外,主要任務就是救火和災後重建。幸得一班同事的支持和幫助,在上學期完結時撲滅了大部份的火種。之後我便著手做 final year project。為了防止自己改變主意,我提早了半年將離職的決定告知幾位合作緊密的同事,提早三個多月通知上司及遞辭職信,並且在六月中開始離職前休假,結束了我在學院長達九年的工作。

* * *

九年的教學工作,讓我從初級講師做到了學務主任,從純粹教學工作做到了行政管理甚至危機處理,甜酸苦樂盡在不言中,前塵往事彷如隔世。我感激一直支持我的上司和同事,也要多謝信任我的學生。九年間,我感受過教書的樂趣,也經歷過各種磨練。每一次苦難都讓我成長,也讓我明白自己的不足。今天距離離職轉眼兩個月,下星期又是繁忙的開學日了。在此祝願我的舊同事和學生們,能夠在自己的人生中找到奮鬥的目標。我亦會在自己的戰線上努力不懈,學成之後重回教育界,希望能夠闖出一片新的天空。

(教學生涯系列結束)

教學生涯系列》:一:初出茅蘆二:幸中之幸三:戰戰競競四:教育理念五:初試啼聲六:如履薄冰七:放下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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