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 思考 · 教與學

唐君毅論教育意識


近讀唐君毅《文化意識與道德理性》(香港:友聯出版社,1960 年)中的第九章,標題為《文化意識與道德理性》。唐先生提到教育意識的五個層次,從「滿足個人利益」以至「成就文化之發展創造樞紐」並「德配天地」。以下節錄五項重點,並附個人見解。

一、最低之教育意識即夾雜自己之生物本能而主要為滿足自己之本能之目的之教育意識。

即是只把教育當成職業,以滿足個人利益;香港有不少人竟視之為天經地義。

二、較高之教育意識為無私的求延續文化於被教育者之意識。

就是把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文化內容教授給學生,讓學生來承傳。不過香港教育界通常說「為就業市場培訓人材」,並把「有價值」理解成「有商業價值」。

三、更高之教育意識,即為肯定受教者為能自動的運用理性以接受文化之人格…… 吾人誠視受教者為能自動表現知情意活動之人格,則吾人之普遍化吾人所體驗之文化內容,以成為一對受教者之希望與理想時,此希望與理想,決不能只涵蓋於受教者身心發展之上,而虛懸為一垂法之意識。此只由上至下以實現吾人理想之教育意識,必須下降而貼切於受教者之身心並沈入其中,以體驗其發展,由此以認識其為一自動的表現知情意之活動,且各有其特殊之個性環境習慣等以接受教育之人格。教育者此時乃不復只有普遍化其認為有價值之文化內容於被教者之理想,且有當求如何實現此理想之特殊的個別的教育方法,並觀此理想,如何由被教育者之知情意之能力之引發與訓練,而自動實現,化為受教者自身之理想--即其個性或天性中所湧出之理想--而為受教者本顧依之以生活者。

一般的教師,如能切切實實做到第二點,已經很難得了。但唐先生提出的第三點,即不把學生視為一個被動的受體,而讓學生身體力行,實踐所學的文化內容,並以此為自身的理想。香港教師通常只說成績,少談理想。讀畢此段,理當汗顏。

四、吾人之更高之教育意識,即不能只教學者為已成文化之享受者,且須教之成未來文化之創造者。此即謂教育者不僅須有教被教育者同於其自身之意識,且須有教被教育者所創造之文化之內容,超越其自身所體驗之文化之內容之意識…… 將其文化知識向受教者與後來人貢獻,對於真正之受教者與後來人天性中之潛在的文化創造之能力,致其誠敬之意識,對人類未來文化之進步致其企盼祝望之意識。

身體力行之後,還要讓學生成為文化之創造者,為人類的文化加添新的元素。就像我們當研究生時,要實實在在地研究一些新的問題,而不只是讀書。

五、由教育者之此種對受教者之內在的天性,內在的文化創造能力,致其誠敬,而受教者之內在的天性,內在的文化創造能力,又為一未被規定的形上實在;故教育者之致此誠敬,即對一形上實在致誠敬…… 而受教者之善於接受教育者之所教,與其創造文化之能力之表現於教育者之前,亦恒使教育者自覺不如受教者…… 由此而受教者一方亦對教育者為一意義下之教育者,而師生即同朋友。由是而人可進而了解一切創造我所願學之學術文化之過去人類,皆為我之師,而一切現在可能與我互相促進學術文化之陶養者,皆為我之友,一切我之教育之努力所能影響之未來人,皆為我之弟子。於是可視全人類為一大教育團體,所以使自然之個人成為文化之個人,並使人類文化世界貫通於自然世界,及自然世界上升於文化世界者。而諸個人於此,即成為各種社會文化所通過而交融,以成就文化之發展創造樞紐,以支持此文化世界與自然世界之流通歷程者。緣是而人類之教育事業不僅有人類文化之意義,且有宇宙之意義。吾人對人類文化教育負責,亦即對整個宇宙負責。此方為最偉大之教育意識。而教育者有此最偉大之教育意識時,即有中國儒者所謂之師之意識,即「友天下善士,並以守先待後為己任,而德可以配天地」之教育意識。

我讀不通這最後一段,尤其不明白教育事業有「宇宙之意義」這一說法,這或者由於我認為人類對宇宙來說根本就沒有意義。不過若除去這形而上的部份,我認為此段可以理解為:當學生能夠達到青出於藍的境界,即可與教育者互相學習,於是教育也就由單向的師生關係,變成雙向的朋友關係(這「朋友」的意義明顯異於現代學生的理解),以「成就文化之發展創造樞紐」。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到圖書館找這本《文化意識與道德理性》來讀讀原文。

延伸閱讀:

《文化意識與道德理性》的 Worldcat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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