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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學生涯系列之五:地獄生涯


科大是個像天堂的地獄。功課、測驗和考試的巨大壓力常令人透不過氣、無暇他顧,也因此有人認為科大的讀書生活很枯燥。但那只是局外人的看法。事實是,三年的本科生涯,讓我在學問的追求上找到一片廣闊的天地。

科大物理系的本科課程要修 103 個學分,其中只有大約三分一的學分是必修科目,其餘都是物理科內的選修科目,與及物理科外的自由選修。這種制度讓學生可以按著自己的興趣來選科。例如,若計劃將來做研究生,可以多選進階物理的科目,否則可以嘗試不同的學科範疇。

物理系跟數學系的關係很密切。我們一年班的時候,要跟數學系的同學一起修讀線性代數和微分方程。而數學系那邊有一個範疇叫作物理數學,這班同學也要過來學基礎物理。這種情況謂之曰「踩場」。如果「踩場」之餘還能把別人的 A 拿到手,則謂之曰「踢館」。同學通常都不喜歡有人來踩場,也盡量避免踩別人的場,以免跟對方硬碰,這些都是從個人成績的利益上著眼。但我認為跟不同主修科的人在一起,可以了解不同專業的人的思考方法,對學習很有幫助。我們有時會向數學系那邊的高手討教,也會幫助其他數學系的同學,所以兩系實際上是處於一種相互競爭但又相互依存的關係。上篇提到的那位 LK,甚至在物理系畢業之後,跑到數學系那邊去當研究生。

選修科方面,校方規定我們在自由選修的科目中,必須包括一定學分的商科、工程學科、人文學科及社會科學科等。由於這個安排,踩場實在是避無可避。我當年主要到數學系和電腦科學系踩場。例如我的其中一個專業範疇是計算機物理,跟主修電腦科學的人在編程的思維上有很大不同。跟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做功課,有助明白自己的不足。

科大的讀書氣氛一般是很濃厚的。即使無心向學的同學,看在成績的份上,也不敢不好好讀書。有一次,我探訪一位不同系的朋友,發現其房間的報告板上,釘著一份測驗的答題薄,上書「恥辱」二字。原來他在一次測驗中取了 below mean (低於平均)的成績,所以要常常警惕著自己。

然而,「走堂」在科大也是個普遍現象。科大的教授一般都不會計算學生的出席率,亦即變相給予學生走堂的自由。幸好只有少數人會病態性走堂,因為課堂的進度「一日千里」,只要錯過了一堂,下次回來時必有「走堂方一日,進度已千年」之感。

至於我,三年本科生涯,總共走了三次堂,平均每年一次。其中兩次是由於我在電腦室做編程功課,正處於全神貫注的當兒,不想因為上課而中斷,於是走堂。另一次很罪過,我因為睡過了頭而走堂。不過我已然受了應有的報應,因為那次碰巧遇上突擊測驗,我的測驗分數就此泡湯。

若論三年以來學得最費力的一科,則要數「進階實驗物理」。此科只有三個學分,但每周要上兩次,每次三小時,即合共六小時。據聞很多同學為了避開這一科而逃亡到數學系去。這一科沒有考試,其難度卻令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每次上課基本上就是做實驗。那些實驗都比較複雜,涉及的實驗儀器也很多。每次上課前,我們都要先做好充足的準備。首先要閱讀那些像一本書那麼厚的儀器使用說明書,以免到時連開關的方法也不知道。另外是重溫相關的基本理論,如果遇上從沒學過的,還要自己先去找資料,這一點必須獨力完成。最後就是熟習實驗的各個步驟,因為如果實驗時出錯,輕則弄壞儀器,重則有生命危險,不可不慎。實驗室有一位上了年紀、非常惡的女技術員,每次見到我們亂來,都會厲聲責罵。我見過有女同學因為用強光照壞了一個光電池而被罵哭。不過我們都敬重這位技術員,因為大家都知道,她確實很疼我們這班學生。

大部份的實驗是兩人一組合作,另外規定有一個實驗要獨力完成。每次做實驗時都要寫下詳細的記錄,下課後還要回去做數據分析,然後準備下一次的實驗。做實驗的時候,助教或教授會忽然出現問問題,見我們出錯時也會加以指導。另外還會檢查我們的實驗記錄,發現有任何做得不認真之處,則會嚴加指摘。所以,我們每次做實驗時都會聚精滙神,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些實驗前的準備和實驗後的分析,全部都要在下一次上課前完成。由於要做的工作又多又難,而且兩堂之間只隔一天,時間根本就不夠用。所以在那段日子裡,我經常要通宵達旦,往往當我擱筆的時候,太陽早就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

無論如何,這一科給我的啟示是很大的。它教我甚麼是「認真」,也教我要怎樣對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而寫實驗記錄的方法,則被我直接應用在《有涯集》工作日誌上,構成了我的「個人知識管理系統」的骨幹。

宿舍並不是熬夜讀書的好地方,主要是怕熬夜時的燈光妨礙同房睡覺。雖然大學生多是夜鬼,但每當同房要睡覺而我要熬夜的時候,我通常會避到 Hall 2 地下的通宵自修室去,也享受一下凌晨時份獨自讀書的樂趣。有時讀得累了,則會相約一些同樣要熬夜的同學,到 Hall 2 地下吃車仔麵,或者到附近的海邊走走,對著漆黑一片的西貢牛尾海,呼吸幾口清新的空氣。那種焚膏繼晷的日子,最是令人回味。

除了 Hall 2 自修室之外,圖書館自然是另一個讀書的好去處。神人喜歡在一樓,我卻通常在 LG4。那層有一邊放著人文學科的書籍,其中有幾隻大櫃放滿了《四庫全書》,也有其他關於中國哲學的書籍。我在讀物理之餘,休息時會走進去翻翻這些書,平衡一下。

在三年的本科生涯中,宿舍生活構成了很重要的一環。宿舍生活為熬夜提供了極大的方便,同時透過在宿舍這個小社區中接觸到不同的人,留下了不少難忘的回憶。下次即談談我在宿舍的情況。

– 《求學生涯系列》:一:啟蒙時期 二:血戰高考三:聯招選科 四:臥虎藏龍 五:地獄生涯 六:宿舍雜記 七:醉心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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