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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幼童》:李鴻章與洋務運動


清朝之滅亡,與其說是亡在革命黨和袁世凱手裡,不如說是保守的士大夫集團和專制的統治者,親手葬送了大清的江山。

晚清政權對於改革,不是沒有出過力,慈禧本人在這方面頗為開明,只是害怕動搖了自己的勢力,所以沒有做得徹底。而士大夫之中,有的害怕失去中國傳統的核心價值,但更多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既有利益,常常肆機攻擊改革派。

就以修建鐵路為例,我們今天認為是利民的措施,當時的人卻大力反對,其中有些理由非常可笑:

李鸿章提出,修筑这条铁路,既有运兵之便,又可为海军筹款。然而他的建议一提出,舆论哗然。数十位朝臣纷纷上奏,请停造铁路。除了以往一再指责的“毁屋铲墓”、“震动龙脉”,还多了“为敌缩地,方便西人”、“必雇洋匠,金钱外流”的罪名。

忍无可忍的李鸿章在向朝廷的奏折中哀叹:“鸿章老矣,报国之日短矣!即使事事得手,亦复何补涓埃!所愿当路诸大君子务引君父以洞悉天下中外真情,勿使务虚名而忘实际,狃常见而忽远图,天下幸甚!大举幸甚!

《留美幼童》第四章:大清之卒

我們今天站在歷史的高處,回顧近百年前風起雲湧的那個時代,知道挽救大清朝,需要的是由上至下的劃時代的遠見,是像日本人那種一方面保持自己的核心價值,同時又能虛心向西方學習的胸襟。在當時的大清國之中,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等,是少數有這種遠見、而又有能力付諸實行的封疆大吏,可惜最終仍是不敵保守派和專制皇權,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的大清朝一步步走向滅亡。

LiHungChang
李鴻章 (1823-1901)

李鴻章一生致力搞洋務、搞改革。他和他的幕僚們做過不少大事:興工廠、建鐵路、建全國電報網、派幼童出國留學、興辦西式學堂、改革學制、組建北洋艦隊等等。這當中包括科技方面的,也有教育方面的,表面上確是一針見血的回應了晚清的各種流弊。

可惜這種回應,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例如,晚清的公費留學計劃,確實為中國培養了不少西學人材,符合了李鴻章等人的預期。可惜這些學成歸國的留學生們,只能在科技和外交方面發揮所長,無緣涉足政治。這班知識份子對朝廷的失望,促使他們大部份人唾棄了封建制度,轉投立憲派和革命派的陣營,最終推翻了風雨飄搖的大清皇朝。這些人之中,有不少成為了後來中華民國的棟樑之材。

李鸿章的身边,曾经聚集了一批完全不亚于日本的西学人才。可是中国的西学人才,在19世纪末年决无可能涉足政治,决无可能影响决策,决无可能像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那样,去研究制度,设计制度,改革制度。而恰恰是那个难以改变的制度,决定了中国的命运。

继甲午战争,中国又经历戊戌政变、庚子事变。八国联军攻入京城,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逃往西安。清廷重新起用已经贬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收拾残局,李鸿章在草签比“马关条约”更加苛酷的“辛丑条约”后,吐血而死。

……

吴应科和他的留美同学们已经不再是孩子,他们在苦难中成熟。他们目睹了洋务运动的落幕和李鸿章的离去。在停止呼吸之前,已被穿上殓衣、不能言语的李鸿章整整一天瞠视不瞑,临终的一刻,老泪流过面颊。

《留美幼童》第四章:大清之卒

李鴻章晚年這樣總結自己的一生:

我辦了一輩子的事,練兵也,海軍也,都是紙糊的老虎,何嘗能實在放手辦理,不過勉強塗飾,虛有其表,不揭破尤可敷衍一時。如一間破屋,由裱糊匠東補西貼, 居然成一間淨室,明知為紙片糊裱,然究竟不定裏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小風雨,打成幾個窟窿,隨時補葺,亦可支吾應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預備何種修葺材料,何種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術能負其責?

–《留美幼童》第四章:大清之卒(插圖)

延伸閱讀:《留美幼童——中国最早的官派留学生》、《李鴻章.洋務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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