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向上 · 教與學

Oh my Jesus!


近日讀了一些有關日常英文口語的書,發現要說英語不難,但要說得地道卻很難。

例如,其中一篇文章提到,當你請求別人把事情交給你去辦的時候,應該怎樣說呢?如果按中文的說話習慣,「交給我去辦」就是:

“Let me do it."

這一句在文法上完全正確,卻原來很不地道(「地道」是對於英美等西方社會而言)。地道的說法應該是:

“You may leave it to me."

這樣的英語,有多少香港人可以說得出來?

在現今香港,一個大學畢業的年輕人,接受了近二十年的英語教育,理論上英語水平應該很了得,事實卻不然。通常是閱讀能力最好,寫作能力較差,說聽就十分不行。二十年的英語訓練,為何換得如斯結果?以下討論一下說聽方面的情況。

我認為生活環境是首要因素。香港雖曾是英國殖民地,但華人佔了總人口九成半以上,其中絕大部份以廣東話為母語。香港不同於新加坡,不論回歸前後,我們都極少遇到必須用英語跟別人交談的情況。沒有在英語社會裡生活過,即使再學習多一百年,也沒有可能學得良好的地道英語口語。

針對這點,有人提倡中學應該用英語教學,以締造英語的學習環境,我對這點很有保留。其一、如果教師沒有學得地道英語,即使全用英語授課,學生不見得很有得益。其二、即使由洋人講習,但那只是在課堂裡的事,學生之間還是不會用英語交談,不能真的造就一個英語「環境」。其三、英語授課必定影響學生的吸收效率,拖累其它學科的學習,得不償失。

也有人提倡同輩之間應該多說英語以互相練習,我也認為這樣沒有作用。如果大家的英語都不行,互相說聽英語只會深化原有的錯誤。就像新加坡人,雖然英語在社會上很流行,但由於大家都不是說得很純正,結果便發展出連洋人都未必聽得明白的新加坡式英語。

在大學的時候,系裡的大部份教授都是內地人,也有不少內地到來讀書的同學。當時普通話在香港還未流行,我們平時溝通就只能靠英語。那時的確造就了一個英語環境,但也不是一個理想的環境,因為教授和內地學生們的英語也不見得很好,有的甚至很差。而且我對於中國人之間要用英語交談,十分反感,認為是一種恥辱。所以我最終的解決方法是努力學好普通話,以後以普通話跟他們交談,實在不行才說英語。

除了生活環境之外,還有內容範疇方面的問題。以我自己為例,受了多年的物理學訓練,平日閱讀科學上的學術文章,基本上不會遇到解不通的字或句子。在寫作方面亦然,幾乎是提筆就寫,要思索的不是語法,而是文章內容。說聽方面也沒有問題,因為那都是平日習慣了的用字,對於專科上常用的句型和表達習慣也非常熟悉。但離開了學術的範疇就不同了。跟洋人閒話家常時,我總覺得自己像在做實驗報告。又如我閱讀 Harry Potter 時會感到吃力,因為當中有不少生字,也有不少西方俚語。由於對西方文化還未熟悉到那種程度,所以理解上還有問題,更遑論要體會當中趣味。外遊時到餐廳點菜,餐牌上明明是英語,卻像外星語言,點菜時要怎樣說,也不是太肯定。點完菜,想要點水喝,我問 “Could you give us some water?" 對方竟然問我要 mineral water 還是 distilled water,也問我要不要加冰。都怪我自己大鄉里出城,平日在香港吃飯,水就是水,哪來那麼多問題?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想要那些免費的熱開水,應該說 free water、boiled water、tap water(這個有點冒險)、還是 normal water(聽過澳洲人稱減肥汽水為 diet Coke,而正常的汽水為 normal Coke)?這類英語,沒有在那個環境生活過,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文化和宗教背景也是一個因素。洋人情緒激動時,衝口而出便說 “Oh my Jesus!"、"Jesus Christ!"。這樣的說話,對於我這個「獨尊儒術」的人來說,無論如何說不出口,總不能改為 “Oh my Confucius!" 吧。說 “Oh my God!" 會好一點,因為那個 God 不必專指基督教三位一體的上帝,但孔子教人「敬鬼神而遠之」,隨便把個身份不明的「神」扛出來也不是太好。同理,表示祝褔的 “God bless you." 也是難於啟齒。那我應該說 “Take care." 代替嗎?

最後一個困難因素,就是所謂西方英語,也遠遠不只一種風格和口音,正如普通話的發音習慣也是各地不同。人們最常談論的是英式英語與美式英語的分別,其次還有澳洲式英語新加坡式英語 (Singlish),也有我們最「引以為傲」的港式英語中式英語 (Chinglish) 等等,甚至美國每個州的英語發音也有所不同,近年還時興「互聯網英語」。這些不同特色的英語之間,無論使用習慣還是發音,都可以有很大出入,令學習者無所適從。

走筆至此,揭示了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既然不同地區的人有不同的文化,我們是否有需要學習英美社會的地道英語呢?為甚麼一定要說 “You may leave it to me.",不可以說 “Let me do it."?甚至更「核突」地把「請交給我辦」直譯成 “Please give me to do.",又行不行?

我認為,香港的情況跟英美等地不同,因為英美等地是英語社會,無論說何種英語,都會用來跟本地人溝通。他們的英語,即使有變化亦程度有限,而且即使外來人聽不明白,還是有一定存在價值。但我們香港人早已有了廣東話及普通話作為溝通語言,讀寫方面也有一套效能極高亦富藝術性的中文,英語在本地人之間實在沒有存在的必要,學習英語只是為了跟洋人溝通。既然如此,就不應讓自己的英語太過「本地化」,否則連老外都聽不明白,便沒有意義了。

後記:中國人到外國,遇見洋人要說英語;洋人來到中國,我們還是要說英語,真是豈有此理。不知到了甚麼時候,普通話才能成為國際語言?那班洋人甚麼時候才肯學好中文?到時我們便不須再以英語來「遷就」那些來華的洋人了。

5 thoughts on “Oh my Jesus!

  1. 不看維基不知,原來還有 Simple English 呢~
    有些簡單詞彙還要被〔簡化〕,真是哭笑不得。

  2. 從小到大, 我們吃的都是已經被人消化完的英語(消化完的東西是什麼, 你自己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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