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想 · 教與學

Some learn about the real world. Some learn in it.


昨晚在巴士站看見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的一則廣告,上書:

Some learn about the real world.
Some learn in it.

而圖片則是一位學生在貨櫃碼頭看著別人工作,手上拿著一本筆記。

這則廣告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來因為其廣告設計給人一種新鮮的感覺,二來卻因為其標語發人深省。

社會人士對於教育普遍存有一種看法:「從實踐中獲得知識,遠勝於紙上談兵。」所以,現今課程設計普遍提倡以務實為主,盡量提供實用的技能訓練,至於沒有即時助益的深層理論則盡量少提,務求在最短時間內,把學生的競爭力提升到極至。

從實例中學習,乃人類學習之其中一種重要模式,也是有效的模式。紙上談兵是學習者的大忌。如果一種學問能夠透過實踐來學習,那麼實踐就是最有效的學習方法。以工商管理學院為例,這樣以務實為主的學習方法,應該是很有成效的。

關鍵在「如果」兩個字。我們要盡量避開以「紙上談兵」的方式來學習,但那不等同於要避開只能透過「紙上談兵」來學習的學問。有些學問沒有即時的應用價值,也不能汲取自職場上的實習,卻又對於個人及人類的整體成長十分重要。這個簡單的道理,卻是社會上大部份人士(包括政府、議員和教育界)都想不明白的。

人類的文化分為多個層次。有些是深層的,有些比較表面。用儒家的說話講,學問有「道」、「器」之別。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如果人類文化是一棵大樹,則「道」是樹的根部和主幹,而「器」則是樹枝上的花葉。像哲學、科學、宗教、數學、藝術、文學等學問,是「道」;而工商管理、資訊科技、工程等學問,是「器」。傳統上,中國文化是「重道輕器」,而現今香港則是「重器輕道」。張真人認為兩者同樣反映出人們的短淺目光。

教育的目的是甚麼?有人說教育是為了提升人類的競爭力,好讓其能在社會上生存。問題在於「競爭力」所指何事。如果「競爭力」僅代表能夠找到一份好工作,在工作崗位上表現出色,或者在社會上取得名譽、地位、財富,這樣的想法,張真人認為是 naive、too simple。

張真人認為教育的目的,應是提高全人類的文化素質,讓這一代的文化得以廣播並傳承下去,並且在過程中有所增長。為了達至這一目的,「道」與「器」同樣應獲重視。能夠在「道」與「器」兩者中都得到平衡而長足的發展,樹幹長得高(學得深入),枝葉繁茂(學得好),而根部則向外伸展並且盡量涉獵不同範疇的學問(學得廣博),才算有競爭力,人類的文化樹才會茁壯成長。

無奈,在注重成本效益的教育制度中,設計課程時,常有人質疑這部份學來有甚麼用,那部份學來又有甚麼用。這些人看到「器之用」,卻看不到「道之用」。像數學和哲學這類學問,對於培養理性思維和邏輯分析技巧,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然而,這些根基的工夫卻沒有受人重視,而在人們的短淺目光下,淪為職業訓練中的一些雕蟲小技,甚至可以因其困難而成為被攻擊的原因。對於只看到花葉的人,這樣的看法並不奇怪,畢竟教育的其中一個目標就是要擴闊人們的視野。然而,如果連滿腹經綸的教育決策者,也同樣抱有這種想法,那豈不令人沮喪?

人類文化要開花結果,不能單靠花葉。花葉雖美,還有賴樹根和樹幹的支持。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頭已是百年身。學習的最佳時機一瞬即逝,莘莘學子經不起教育策略失誤所帶來的惡果。教育工作者站在文化傳承的最前線,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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